2026年10月5日至7日,由公安部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制作的三集纪录片《缅北电诈覆灭纪实》连续播出。片中揭示了一张令人揪心的面孔——白应苍。今年2月2日,他已被执行死刑,然而在镜头前,他依然侃侃而谈,甚至流露出一番“诚恳”之言:“我们地区形成了一个不良风气,不参与诈骗就好像无所事事。”这个已故者悄然成为一个时代的见证者,呈现出纪录片中最沉重的警示。
观众们大多期盼着揭示最后的结果——共执行了多少死刑,判了多少无期,查获了多少窝点。而真正值得深思的,反而是之前几年的漫长过程——虽然做了许多铺垫,却无人愿意行动。在公开资料中,有一个常被忽视的细节:正式行动前,中方工作组曾三次与果敢数个大家族的代表进行会晤,明确提出了要求——无条件剿灭电信诈骗。换句话说,留足了发展空间与缓降下坡的台阶,但诸多家族仍未愿意下台。他们在权衡利益,谁先关停园区谁就要承担损失,谁先交人谁就先受损。所以,只要其他家族仍在观望,自己似乎还有再次捞取利润的可能。
这就是我在了解全局后想表达的观点——这些人的最致命错误不在于贪婪,而在于误判。他们将跨境执法的分寸感误读为无尽的耐心;将三次会晤的克制错解为讨价还价的筹码;将他家族的沉默误认为是继续抱团的底气。而更深层的问题在于,许多人将非法所得视为唯一的经济来源,把武装强权当作日常营运的保护伞,逐渐沦丧的判断能力使他们听见的警告变为一句“还能拖多少个月”。白应苍说,他到2023年9月才“真心意识到中方已经动真格”。这个“才”字背后,不仅是迟钝的反应,更是一种不愿相信的心理。因为,若信任便意味着过去的种种都化为乌有,早年所挣皆为赃物,还意味着这个旧有的秩序必须被亲手埋葬。没人愿意成为自己旧日生活的掘墓人,尽管锹已递于手中。
人性的顽固之处在于,总是期待“例外”会成为永恒的例外。若只有诈骗金额巨大,这个事件已然足够严重。然而,缅北这些园区最终越过的红线在于——黑色产业与暴力紧密交织在一起。《缅北电诈覆灭纪实》中曝光了一个未曾公开的细节:明家的旗舰园区卧虎山庄地下设有一个射击场,墙壁上满是弹痕。片中的亲历者直言:“甚至会用机枪扫射一轮,再拉下一批人去补枪。”这并不是电影情节,而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。法院查明的事实同样触目惊心。
自2015年起,明家凭借家族在果敢的影响力与手中武装,迅速在老街、石园子、清水河等地开设了多个园区,开展犯罪活动,此外,明家还积极招揽“金主”入驻,提供场地与武装庇护,形成了一个诈骗、赌博、贩毒、非法拘禁相互捆绑的黑色产业链。2023年10月20日,在卧虎山庄内,为了藏匿相关人员,现场发生枪击事件,导致4人死亡、4人受伤——即后来的“10·20案”。白家的赃款金额更为惊人,涉诈、涉赌的资金高达290亿元,白应苍还参与了贩毒及制毒,导致多名中国公民丧生。
290亿元资金意味着什么?足以支撑一个中西部地级市一年的财政收入。然而,这笔钱背后,每一位被诱骗出境的中国家庭、每一个在园区遭受电击、机枪威胁和活埋“管教”的生命都是惨痛的代价。走到这一步,再有人试图用“边境经济”或“边民生计”的借口来为自己辩护,就显得异常刺耳。所谓的灰色产业,无非是犯罪集团的暴利,而最终承受代价的却是处于产业链两端的普通民众——这边是倾尽积蓄的父母,那边则是被迫卖入园区的年轻人。没有谁是因为“运气不好”,而是大家都是这条产业链上被精心捕获的猎物。
当2024年初通缉令发布,押解飞机降落之际,许多人认为中国警方突然翻脸,果断收网。其实并不是突如其来,而是之前隐秘的准备与布局在暗地里进行。公开报告显示,早在2023年7月,公安部就已经开始部署针对缅北电信网络诈骗的专项工作。换言之,三次约见及刑事侦办自始至终都是并行的两条线——一条在台面上,明确传达要求;另一条则在暗处,相应案卷与资金流水逐步积累。
真正的猛药是在“10·20案”之后实施的。2023年11月,公安部公开通缉明家及其成员;不到五天,明学昌因恐惧自杀,其余三人则被缅方逮捕并移交。2024年1月,白所成、白应苍等人也被押解回国。最终超过4.4万名涉及诈骗的人员被从缅北移交回国,参与专项行动的警力规模达十万。这样的规模在中国刑事司法史上十分少见。随后的司法程序同样重要。2025年9月29日,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明家案进行了一审判决,11名被告被判处死刑;经过二审与最高法院的死刑复核,明国平、明珍珍等11人在2026年1月29日被依法处决。白家则在2026年2月2日迎来了白应苍等4名罪犯的死刑执行。法院显示,明家与白家共16名罪犯已被依法判处死刑并执行。需要强调的是,许多人以为“程序缓慢”是一种劣势,而事实则恰恰相反。侦查、取证、跨境执法、押解、起诉、一审、二审、死刑复核——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谨走完。